为什么深圳人天然更冷漠

国庆回河源老家，有一个感受特别明显，城市越大，人越容易把陌生人视为环境；城市越小，人越容易把陌生人视为人。这可能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会觉得，深圳人有点冷漠。

你每天坐地铁就知道。早高峰一节车厢里挤着上百个人，大家离得很近，近到你能看到对方手机屏幕上在刷什么，但彼此之间又可以完全没有任何关系。没人看你。你也不会看别人。甚至有人拖着行李箱、穿着奇怪的衣服，或者站在旁边打一个很特别的电话，你可能抬头看一眼，过几秒就忘了。因为深圳最不缺的，就是陌生人。一天之内，你可能会和几百甚至上千个陌生人擦肩而过。大脑不可能认真处理每一个人。于是它会自动做一件事，把人背景化。

地铁里站着100个人，对你来说，另外99个人很多时候和车门、扶梯、广告牌、报站声没有太大的区别。不是说他们不重要。而是你的大脑已经把他们归到了城市环境里面。这可能是人在大城市里必须学会的一种能力。不然你每天光处理身边这些陌生人的信息，就已经累死了。

但回到河源以后，这种感觉一下子就变了。特别是再往县城、乡镇、村里走。假如村口突然来了一个外国游客，可能你还没走到村尾，已经有人知道村里来了个外国人。老人会盯着你看。胆子大一点的可能直接过来问“你哪里来的？”“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？”“来这里干嘛？”“觉得我们这里怎么样？”甚至你走了以后，他们可能还会继续讨论半天。

放在深圳，一个外国人从你面前走过去。你可能连头都不会抬。这并不是因为河源的人天然更热情、更善良，深圳的人天然更冷漠。而是稀缺的东西，才会引起人的注意。

在深圳，陌生人不稀缺。所以一个陌生人的出现，不构成任何信息。今天地铁里有100个你不认识的人，明天还是100个。你根本没有必要知道他是谁，从哪里来，要去哪里。但在一个小村庄里，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突然出现，本身就是一个信息。人的注意力自然就会跑过去。

城市越大，我们认识的人越多，实际上我们需要关心的人反而越少。深圳特别典型。住同一栋楼几年，不认识隔壁邻居，很正常。每天在同一家早餐店买东西，老板可能只知道你要“肠粉加蛋”，不知道你叫什么。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，离职以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。你不需要知道小区门口保安家在哪里，也不需要知道楼下便利店老板为什么今天没开门。因为这座城市给了你一个很重要的东西，匿名性。

你可以生活在几千万人之间，同时又把自己藏起来。没人认识你。没人关心你几点回家。你一个星期不出门，也未必有人发现。这其实是大城市非常迷人的地方。它给人自由。但自由的另一面，也是疏离。

小地方恰恰相反。你今天买了什么，跟谁吃饭，什么时候回来的，可能自己还没觉得有什么，旁边的人已经知道了。这种关系有时候会让人觉得烦。“关你什么事？”但它也意味着另外一件事，你很难彻底成为一个背景。你几天没出现，可能真有人问一句最近怎么没看到你？你家门口停了一辆陌生车，有人会问是不是来了亲戚。你在路边摔一跤，旁边的人大概率不会假装没看见。因为在那个环境里，你首先是一个“人”，然后才是人群里的一个数字。

我们过去经常用性格去解释很多东西。“深圳人冷漠。”“小地方人情味浓。”“大城市的人现实。”“农村人喜欢管闲事。”……很多时候，不是人变了。是环境改变了一个人值得被注意的程度。